胡昀：量化池: 个展

上海阿拉里奥画廊欣然呈现艺术家胡昀个展“量化池”，展览将于2026年11月11日开幕，持续至2027年1月2日。

人类文明的扩张史，也是一部生命迁移史。从早期的远征船队到今天的航天器，载着种子、作物与标本穿越陆地、大洋，甚至于外太空。各种生命体被收集、命名、迁移，为“我”所用。从克罗斯比笔下的“生态帝国主义”，到哈拉维与罗安清讨论的“种植园世”，这一逻辑被反复追问：让自然服务于人类的目的，何时成了文明不言自明的前提？

在奥赫里德湖畔，胡昀遇见了一种植物，一种能在高金属含量的土壤里生长、并把镍提取进自身的植物。在污染遍及全球的今天，这类近期被归入“超富集植物”范畴的野草被视为一举两得的方案：既“改善”土壤，又提供生产电池所需的原料。而最吸引艺术家的，是这套看似完美的方案背后的逻辑：当我们将这种长期以来被视为野草的植物重新定义为“金属作物”，原本“贫瘠”的土壤瞬间成为“矿山”，传统层面的剥削是否被消除了？还是转移到了植物——这些“隐身劳工”身上？

展览由五组作品构成。电铸铜植物浮雕《自然万物，只是生长》（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2026)取材于2025年奥赫里德湖考察中采集的植物样本，翻模后于电解池中重新电铸成型，并按植物学标本集的“标准”尺寸裁切，表面整体镀镍，呈现暗银色。该组装置光源采用了模拟太阳光照的室内植物补光灯，对这些超富集植物在各所科研机构的实验室中被人工“照料”的环境进行模拟。

位于主展厅中央的羊毛挂毯《无题（原子）》Untitled (Atom) 2026，由来自巴尔干地区的手工羊毛编织工作室完成，看似抽象的图案源于艺术家在创作第十届亚太三年展委任作品的考察过程中所收集到的经同步辐射光源扫描得到的超富集植物细胞图。欧洲打孔织机的穿孔逻辑正是二进制编码的先声，编织是最早的批量图像生产，今天的数据化世界依然延续着这一逻辑；我们对于图像极致清晰的无限渴望由此引出可见与不可见、真实与虚构的追问。

玻璃雕塑《刻水融石》（carving water，melting stones）2021，是艺术家在新加坡双年展完成的委任作品的延续：西班牙殖民时期被“培训”出来的菲律宾圣像木雕师，如今被迫失业，转而在远洋游轮上表演冰雕制作。此件雕塑使用超高透明度玻璃来呈现一块永不融化的冰，雕塑原型是一截耶稣圣像木雕的右前臂，经菲律宾木雕师雕刻，试图将其还原成树枝的原始状态。

在整个展览中穿插的几件棕榈叶题材的纸本作品来自艺术家近十余年来持续创作的棕榈系列。每一幅棕榈对应一个具体地点，大多是艺术家在各种项目考察途中的偶遇，将这些植物一一绘制，也是艺术家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反复追问：为何我们对“异域风情”乐此不疲？

展览末尾的黑色真丝刺绣，原型是冯玉祥赠予孙中山的一块白色真丝手帕，现藏于上海孙中山纪念馆，艺术家与传统苏绣绣娘合作，将手帕上的图案放大，并用黑色丝线手工绣于黑绸之上，图案与文字需要借助光线照射才能辨认。

从植物体内的金属含量，到图像的分辨率，再到每一个被计数、被评估的自我，“量化”决定了什么被看见，什么被计入价值。各种“光”，在这些过程中既是生长的基本条件，也成为测量与成像的手段；被矿物染料浸染的羊毛线，黑色丝线编织出的图案，在光照下显现，而当我们也被照亮的同时，读取也正在发生。“量化池”将植物样本、传统手工编织与雕刻、数字图像统统吞噬于其中。